汤姆不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

圣诞节前，天空一直阴沉沉的，时而飘着雪。但这倒不重要，霍格沃茨的城堡内部已经早早地装点一新，大厅里多了棵缀满饰品的高大枞树，而饭厅的天花板上悬挂了金色和银色的星星。校园开始冷清起来，很多学生都回家过圣诞去了，当然，也有一些学生和教师依然留在这里，汤姆.里德尔就是其中一名。比起回孤儿院，留在霍格沃茨过圣诞是更好选择。

他厌恶孤儿院里的封闭冷清，却也不喜爱学校临近圣诞时那种张扬明显的欢乐，人人脸上喜气洋洋，即使不能回去的学生也可以期待亲人或者朋友寄来的礼物——

礼物……么？他冷笑一声，夹起从禁书区顺手牵羊来的两本厚书大步往外走去。

“Alohomora——”举起魔杖念出咒语，通往后院的大门忽地一下敞开，呼啸的风和被吹得打转的雪花一头灌进来，他倒无所谓，稍微拉了下衣领就大步走了出去。外面的景色相当萧条，一步踩在雪上就是一个深深的印子，目标是山坡上的那栋小屋。

小屋原来是守林人待的，因为放假的缘故并没有人。他推开门走进去，对着手呵了几口气，然后用魔法生了个火，坐下来开始看他的书。火在柴堆上噼啪作响，雪花在窗子外飞舞，天色渐渐暗去，通过玻璃可以看到城堡里的窗户开始有橘色的灯光透出来。汤姆喜欢这种感觉，自己属于或者不属于这里，介乎两者之间。他爱霍格沃茨，但他知道，他和这里的大部分学生是不同的，他所要做的事情，他们也不会理解。

正当他享受这份静谧时，木屋的门却被突如其来地打开，不快地带进一阵狂风和雪片——有人侵入了他的领地。

“呀呀，又迷路了。”有着一头金发的男子放下兜帽，转向他微微一笑，“你是这里的学生吗？果然这里的防幻影移形咒设得天衣无缝。”

那个人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只是明朗俊美的五官中却流露出黑暗死亡的气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色彩在他身上奇妙地合一。

“你是谁？”戒备地倒退一步，紧握住魔杖指向对方。

那个人继续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视线却落在他另一只手中的书本上。

“‘中世纪最致命的黑魔法’，垃圾！”对方嗤笑一下，低声念了句不知道什么咒语随即那本厚厚的书上便燃起一簇蓝色火焰烧得一干二净，吓了他一大跳，又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手居然一点没烧伤。

“你在干什么？疯子！”

“那个是你从禁书区偷出来的吧。”金发的陌生人不紧不慢地说道，“偷书的可不是好孩子，要惩罚。”说完向前走了一步。

其实对方并没有伤害到他的身体，至于说话的态度也完全称不上严峻，反而比较像开玩笑。但不知怎地，当他走近的时候，汤姆就有一种浑身不自在，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对，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

这种感觉，就像他面对他的黑魔法防御课教师阿不思.邓不利多时——邓不利多是所有教授中唯一不喜欢他的一个，哪怕他这门课的成绩永远是全班第一。

“我喜欢你的眼神，让我想起年轻的时候。”对方伸出魔杖的一端轻轻挑起他的下巴，深不见底的眼中流露玩味神情。而那个动作让汤姆再次茫然失措，“不过，不要再看那种垃圾了，里面所提到的咒语我每一条都试过，没有一个是真正有用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汤姆僵硬地开口，颈部的触感让他非常不舒服，那根魔杖虽然看上去不起眼，但有一种无形的压迫力和血腥的味道。

“我想去霍格莫德，你愿不愿意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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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踏过地上厚厚的积雪，犹豫了很久后汤姆终于发问道。

“叫我‘G’好了。”走在前面的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放慢了脚步：“这家店的招牌很有趣。”

“蜜蜂公爵，无知无趣的学生们最喜欢来的地方。”汤姆略带厌恶地说着。

没有一个小孩会不喜欢糖果，但是如果有人从小就没有零花钱来买糖果的话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啊啊，‘他’曾经跟我提起过。”

“谁是‘他’？”

对方笑而不答，转变话题道：“你喜欢什么糖果，我来买给你。”

“我不是小孩子！”汤姆悻悻地回道。

G又笑了笑，随手抓起一大把离身侧最近的高级糖果：“这个要吗？”

从糖果店里出来时，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前方是一家小小的酒馆，招牌上有一个猪头。

进去坐下来，G给他要了杯黄油啤酒，至于他自己则点了一种深红色的酒类饮料，不算很宽敞的屋里人声鼎沸，在酒精和节日气氛的作用下，人们兴奋地高谈阔论，而这个时候，因为酒馆老板的出现，场内又迎来一个小小的高潮。老板看上去年纪不算很大，大约三十来岁，他拍了拍手，扬声说道：“为了向各位这一年来的赏光支持表示感谢，大家手中的这杯酒我请了！”

这话一说完，场下就是一片欢呼，人们纷纷举起手中的杯子向慷慨的主人示意。汤姆看看G，他只是笑，却坐着不动。酒馆老板经过他们的桌子时，G更加侧了侧身子，将头扭过去对着墙，似乎完全不想和对方打照面。幸好由于人太多的关系，老板根本没注意到这位失礼的客人。

等老板走得远远后，接触到汤姆质疑的眼神，G恶作剧似地扬起嘴唇解释道：“我是怕他见到我后会气得当场把这酒馆砸了，到时候他就做不成生意了。”

这个人实在太奇怪了，说出来的每一句话汤姆都似懂非懂。

“说起来，你是斯莱特林的后裔吧。”话题一转，这是他首次见G比较严肃地谈论某件事，却又让他大吃一惊。

“你怎么连这种事都会知道？”

G似乎根本不屑回答，只是懒洋洋地指了一下他脖子里的那个链坠。

“这是我母亲的唯一遗物。”汤姆不安地伸手抚向那个坠子。

“那么你母亲的身份一定非常特殊。总之身为斯莱特林，不可能不知道密室吧？”G抿了一口酒，笑得意有所指。

“密室？”汤姆不安地挪动了下身子，“那只是传说而已，霍格沃茨的创始人之一撒拉查.斯莱特林在城堡的某处设置了一个房间，里面蒙养着凶猛的怪兽。但是千百年来也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个地方，所以那只是谣传。”

“传说并不是无缘无故的。好比这个，”G微微抽出了一点他的魔杖，“很多人也只以为那是谣传，而这个世界上只有另一个人和我一样愿意相信它是真的。”

“那是什么？”汤姆好奇地注视着G的魔杖。

“那不是重点，以后你就会知道了。”G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事要办。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去霍格沃茨三楼的女生休息室看看。五天后我会在这里等你。”

这是个令人十分难堪的要求，但是他的话语里有某种致命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去遵从。

即使是利用男学生主席的名头也难以让自己堂而皇之地跑去女生休息室里转一圈，于是他选择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躲过管理员的眼睛（这对他来说是很容易的事）溜进这个本来就很偏僻的处所。籍由昏暗的灯光，他粗略地打量了一番这个相当开阔的空间，没有异常。接下来，他壮起胆子，朝里走去。脚步声回荡在用瓷砖铺就的空间里分外响亮。洗手台前一面面镜子折射出迷离的光晕，他向前走，再走，却什么线索都没有。该死，G不会是在耍他吧？一直来到最里面的洗手台，他停下了脚步，心里一半是困惑一半是愤怒，算了，虽然被耍却也没有什么大损失，趁着没有人发觉这就……等等！

等等，这张洗手台上的水龙头造型和其它的非常不同，看上去像是一条蛇，雕刻得非常逼真栩栩如生。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有一项与生俱来的技能，从未让任何人知道。自从他了解自己的身世后就一直以此为豪，因为这是高贵的斯莱特林血统的证明。现在他明白这项技能是派什么用处了。

“打开。”他对着水龙头，咝咝地说道。

就像麻瓜故事中的“芝麻开门”一样，水槽向两边打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那里面有什么？

正在这时，他身后一扇隔间的门猛地被打开了，一个女生的声音尖声说道：“为什么会有男生在这——”话音未落，却突兀地消失。

他回过头去，恰好看到那个戴着一副圆圆眼镜的女生脸色惨白直挺挺地倒下去——她死了。

死了，无神的双眼空洞地注视着空气中的某一点，直到死去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一阵寒意从汤姆的背脊直窜上来，连头发都仿佛要一根根竖起。无论如何，不管他的想象中存在多少无谓的死亡，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有人在他面前死去。他感觉到，他的背后有什么，是“那个东西”造就了这位无辜的牺牲者。

他不敢回头，他的心脏好像要跳出喉咙口弄得他想呕吐，冷汗一阵阵地往外冒，但是他必须回头，因为“那个”在等待他的回应。

作为蛇来说，对方的尺寸也显得过于巨大了，令人生畏。

他哆嗦着嘴唇，倒退了一步，他被愚弄了，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眼前的巨兽发出“咝咝”的声音——是你打开密室的门吗？我的主人，我将永远服从你，斯莱特林的后裔。——G没有骗他。但是，一个女生死了，他并不是存心要杀死她的。走廊里传来守夜人的脚步声，他连忙对他的仆人说“回去，回到密室里去。”

于是一切都消失了，就仿佛做梦一般，除了地上的尸体告诉他真正有什么事在这发生过。他一闪身出了女生休息室，拔腿就跑，尽可能轻尽可能小心，没有人发觉他，但远处传来了惊叫——因为有人死了。

他又忍耐了两天。

因为发生原因不明的惨案，女生休息室被完全封锁起来，学校不仅派遣了人员看守，还有一些身强力壮的男生自告奋勇来作志愿者。但他不能再等下去，他好奇那个密室里到底还有什么，他的祖先留给他怎样的产业？

利用学生会主席的身分支走其他的看守者，虽然勉强但也成功了，他再次来到那个洗手台前——那是通往宝藏的门户。“打开。”对着那条似乎随时都要动起来的小蛇雕塑，他平静地咝咝道。

他失误了，太过急躁冒进，好奇心征服了理性，他没有料想到还会有别的看守者闯进来——一个学生志愿者。

“里德尔，你在干什么？”黑头发的大块头男生张大嘴合不拢来，伸出手指道：“那个是什么？？”

鲁伯.海格真是好运气，居然没有对上那双会杀人的美杜沙之眼，不过就其以后的遭遇来说，也很难说得上他的运气是好是坏。凡是和汤姆.里德尔，不，伏地魔大人作对的人都不会有好运气，多年后回忆起这事来他曾得意地想过。

而当时他并没有这么挥洒自如，事实是他手忙脚乱地朝海格掷了个昏迷咒便夺门而出。

“G，我闯祸了！”在猪头酒吧昏暗的灯光下他气喘吁吁地说道，“我杀了人！”

“是么？”一丝极其不明显的笑意在对方的嘴角浮现，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回答，“说来听听。”

听完他的叙述后，G点点头：“无论如何，那个女孩不是你杀死的。”

“但她至少是因为我而死！”

“我理解，我理解。”G示意性地举起一只手，“以前，我还是学生的时候，曾经做过一些比较离经叛道的魔法实验，甚至把其他学生弄成重伤以至被学校开除，但那个时候我都没有什么罪恶感。直到后来，有一个女孩因为我的缘故死去了……”

“你也有罪恶感吗？”

“不，我很遗憾。因为她的死亡，我丧失了一些东西，我的生活改变了。但这是我达成目标所必然经历的过程，所以不必太过在意。”

汤姆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没错，与其说是罪恶感，不如说他是有一些遗憾，但是至少，这件事中他的所得比所失要多，只是……

“有人看到了！”他用力捶了一下桌子，幸好这是酒馆，人家只会把他当成醉酒的客人，“那个鲁伯.海格，他会去告发我！”

听完汤姆一五一十的陈述，G短暂地陷入了沉思。

“你说，他喜欢收养一些来历不明的奇特野兽，是吧？”等到桌上的蜡烛燃掉了一半，G托着下巴开口。

“的……的确是这样。”

“想想看，小汤姆，有一头‘怪兽’把那个可怜的女生弄死了，而怪兽是某个‘不守规矩’的学生偷偷饲养的……明白了么？”

“你是说……只要这件事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即使是那样也……”

“Bingo，你真是太可爱了，一点就通。”G举起杯子笑嘻嘻地说道，“我们来作约定吧，可爱的小汤姆。即使我的势力遍布整个欧洲，我也会把英格兰留给你。”

“……为什么呢？”汤姆拒绝相信那是来自对方纯粹的好心。

“因为么，这里有我不太想面对的人哪。”说完以后，金发男子吃吃笑起来，“不过，你不一样，你有我所缺少的东西，确切地说是，我不幸地比你多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那是会让人软弱的东西，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对了，”G低下头，从斗篷里抽出一个封得很好的白色信封递给他，“有一个人肯定会跟你为难，如果你觉得无法应付的话就把这个东西交给他，不过事先绝对不能拆开。”

“你是说……邓不利多教授？”汤姆瞪大了眼睛。

G挑了挑眉毛：“我不知道。”

“总之，谢谢。和你的相处很愉快。”柔软冰冷的嘴唇轻轻擦过他的脸，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对待他。“有缘再会。”魔法咒语轻轻爆裂开来，对方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连同那个仿佛羽毛般浮在空中的温暖的吻。

脸上有些湿湿热热的东西，走出去被冷风一吹，却几乎要结冰。他发了一会呆，迈开沉重的步子回到霍格沃茨城堡。

不久后某日，黑魔法防御课下课后。

“汤姆，你能不能稍微留一下。”戴着半月形眼镜的男人不咸不淡地对他说。

“教授，找我有事?”他硬着头皮停住脚步，略略弯了一下腰。

“对于海格被处分的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镜片后的那双蓝眼睛一如既往地犀利，而且不知什么缘故，他总能感觉到邓不利多看他的时候并不像对待其他学生那般温和。

他咳了一声，努力作出平静的样子回答道：“他在校内蒙养可怕的怪兽，被开除也是理所当然的。”

邓不利多审视着他的表情，“是你把这件事情举报给校方的，你做得很好啊。”

“那只是我身为霍格沃茨的学生，为维护学校的安全应尽的义务。”他在心底迅速准备有效说辞。

“是么……对了，我想跟你聊一些事情，有关传说中的……斯莱特林的密室，以及隐藏在其中的怪兽。”邓不利多不紧不慢地说着，就好像要聊“下次黑魔法防御课准备讲什么内容”一样，同时，那双锐利的蓝眼睛就好像要把他看穿一样，“我想，你对那个应该比我了解吧。”

一阵凉意从汤姆的脊柱爬上来——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汤姆，有些人自以为聪明结果却玩火自焚，你是个有天赋的学生，我不……”

“教授，有人要我把这个带给你。”他心一横生硬地打断对方将那封折得很好的信递上去——如果，这封信并不像那个人所说的那样有用，如果邓不利多坚持追问关于“密室”的事，他该如何搪塞？他已经没有时间考虑这些了……

他担心得太多了，就在邓不利多打开信来阅读的时候，他第一次和最后一次看到让他非常惧怕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那张不温不火的脸上，呈现出混合着震惊，愤怒，失望，沮丧的复杂神情。

“你走吧。”半晌后邓不利多合上纸张，吃力地对他说道。

他忙不迭地点头，随后一路小跑到教室外，躲在一根粗大的石柱后偷窥——用他的说辞来解释是必要的观察——他的教授的一举一动。

邓不利多在原地伫立着，只是凝视那张字条，并没有其余动作，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抬起手来，似乎是用上全身力气地把纸一片一片地撕碎，然后缓慢地将纸屑揉成团丢进一旁的垃圾箱里，迈开脚一步一步地向远处走去。

等到邓不利多的身影消逝在黑暗的楼道里许久，汤姆才审慎地从藏身处奔出来。“Repario!”朝着那堆纸屑点一下魔杖，他飞快地念道，心里头怦怦乱跳，仿佛有什么一直封存的谜团，黑暗又古老，终于即将被他揭晓。

他失望了。

“IT WAS ME.”——复原的字条上只有这样简单的一句话，随后是一个由一条直线，三角以及圆圈组成，奇特而又潦草的符号，像是涂鸦。

此刻，离霍格沃茨数百英里之遥的戈德里克山谷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盖勒特.格林德沃仰起头来，注视着那栋老旧房子的某一处窗户——那是曾经属于他卧室的窗户，经常有一只猫头鹰扑扇着翅膀停在窗台上——阿不思.邓不利多的猫头鹰。

他记得那个少年牵着自己走遍这里的大街小巷，还说要带他去霍格沃茨，去魔法村霍格莫德。

抬起手把兜帽拉上，嘴角微微现出一个弧度。

“阿不思，保重，你的地盘会有大麻烦了，哪怕没我来给你添乱。”

史书上是这么说的，黑巫师盖勒特.格林德沃在从二十世纪初起这几十年里，势力几乎涵盖整个欧洲大陆，但却从未涉足英格兰的领土。有人说那是因为他“害怕”某一个人的缘故，其实并不完全是这样。

－FIN－

FT时间：会写这篇文就是冲着结尾的那一句话，书里说Grindelwald不曾涉足英国的原因是害怕Dumbledore，但事实上他们两个实力基本相当，何况G还有长老魔杖，所以在我看来，真实是他对Ariana的死亡多少也应抱有愧疚。

另，我是想写很女王的小格林，于是就把里德尔同学这小样拉出来垫背了，这篇本质还是AD/GG呀口胡～～～小格林人家最爱你了！